在世界的“速度”和本人的“速度”之间拉锯

娱乐资讯新闻 / 新京报书评周刊 来源:新京报书评周刊 发布日期:2020-03-22 热度:44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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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田信箱33
值班回信:风小杨


来信

“在我们这个地方,你只有不断奔跑才能停在原地。”
 
风小杨:

你好。我还有许多作业没有完成,我还有很多任务没有开始,每当我提笔时总有强烈的抵触感让我烦躁压抑,又焦虑不安。

我在一个不是很优秀但也不差的重点大学读着里面的重点专业(那是我自己填志愿笃定要学的专业),我抱着一条路走到黑的心情学着这个专业,当然这也是我感兴趣的(或者是一时兴起也不知道)。大学生活并不是我高中时所憧憬的那样,多了高中的繁忙,少了高中的自由,本以为除了上课的时间,其他可自己支配的时间应该更多,恰恰相反,那个自由支配的时间又被强迫给了别的事情,还是我不能拒绝的。

大一勉强过去了,虽然有着许多的疑惑与不解,但也保持着最单纯的信仰与简单的生活方式。但是,现在的生活简直不容乐观,大二过去了大半,我觉得因为在这个小型社会浸染了一年之后,经历了更多,也迷茫了更多。专业知识更难了,老师的教学试验改革使我很身不由己,感觉过高的要求并没有使自己受益匪浅,而是在竹篮打水;每个人都忙着生,忙着活,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为争取获得更多的综测加分(我也在这熙熙世界中为利而往)。我很讨厌大学里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,但我不能排斥拒绝,甚至得积极参与来完成学校的规定任务,获得那点可怜的分数。我记得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里面,红皇后说:“在我们这个地方,你只有不断奔跑才能停在原地。”我现在岂不是这样,为了保持大一还不错的成绩排名,为了不被别人甩到后面,我也只能逆水行舟。

但我觉得我跑不动了,我太累了。我挣扎着度过的大一期末使我自己都惊讶,我现在也想拥有以前的斗志与努力,但是我现在毫无动力,我只有机械地完成老师的作业,只有麻木地拖欠到交作业前一天,然后颓废而迷茫地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;我内心也很着急担心,可一旦我逼迫自己去完成作业时却又陷入抵触的矛盾死循环中。就这样,期中成绩很差劲,考计算机二级很差劲,马上要来的六级也很窒息。忙完这阵子,又开始忙下阵子,就是一个冷笑话的复制粘贴。

社会交际的网啊,背地里不停地指责别人、埋怨别人的声音网络在里面,同学无理的矛盾,老师情绪的训斥,让我愈发觉得人的多变与利己。同学间各自做着自己的比赛项目,老师也做着自己的研究,没有人要义务地去关心别人。在学习外寻找项目途中与同学的怀疑隔阂,与老师的碰壁,觉得许多东西愈发无能为力,没有那份机遇很难得到心仪的东西。

他们都觉得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,但是我都前脚走出一半了我又甘心自己回退吗?我和他们说他们也不理解,他们也忙着自己的事情,他们痛并快乐着,但我就痛并迷茫着,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。然后我开始怀疑,怀疑我所喜欢的并不是我所适合的,怀疑我的选择能否贴合我预想的,怀疑我能否坚持走下去。然后我又继续陷入沉思,继续拉扯自己丢到生活的网中。

祝,喜乐安宁。

森森子
 
回信
 
森森子:

你好。时间过得真快,距离你写下这封信的午夜,又是四个月过去。在这四个月里,发生了多少事啊,可能现在的你,又陷入了更广泛的迷惘中。我们都一样,每个人的生活都在这几个月里改变了。不知你的家乡和大学在哪里,只希望疫情之下的你和你的家人朋友们都好好的。

老实说,你的信真的很难回。你没有抛出问题,但却无处不是问题;你描述着大学生活的方方面面,它们彼此不同却又彼此缠绕。本来这一期我打算换个画风,回复一些奇奇怪怪又活泼可爱的信件,但还是暂且搁置,先认真回复你的信吧,因为每回一封信我总是会用时很久很久。

我理解你提笔时的那种抵触感,还有那种使劲逼自己却怎么也跑不动的疲惫的感觉,我在大学期间也曾长久地经历过。只是我有些难过的是,你才刚刚大二,还那么年轻,这样的感觉似乎来得太早了。我能给你些什么建议呢?安慰你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吗?跟你说再坚持一下下吗?你也知道,这些都是屁话。我只能静静地听你讲述,沉默,然后同样用描述自己的方式回应你。

你说你很讨厌大学里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,讨厌每个人都在忙着生,忙着活,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以获得更多的综测加分。实话说,我也不喜欢那些东西,在我的本科时期,我也遇到过这个问题。那时我的学业成绩也还不错,但是要想获得奖学金贴补生活还远远不够,需要各种各样、奇奇怪怪的加分。在一次申请奖学金的过程中,我无端被朋友怀疑,因此受到伤害,身心俱疲;我看到,许多人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兴趣和能力而获得应得的奖励,而是充满了各种目的、争夺、猜测、无心或者有心的伤害、违心的自我推销和巧言令色。这让我觉得很吊诡。所以到了研究生时期,对于外在奖励我放弃了一切自我争取,顺其自然能够拥有的,我就接着,而那些我觉得不太自然的,我就放弃。我不喜欢自我推销,也不想在无意中制造任何伤害。

这是一种悲观吗?我不觉得。或许称之为一种“选择”更合适。在一个充满目的的世界里,我选择了自己觉得舒服的应对方式。因为人们并不都是“多变与利己”的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,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不带有任何目的生活的、纯粹可爱的人,人生很长,你会遇见他们的。真的,后来我慢慢地一个又一个遇见了他们,他们依靠直觉彼此相爱,他们擅长等待,嗅觉灵敏,不喜欢逼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。

读你的信时,我发现你在信中提到了很多次“不能拒绝”、“不能排斥”,这些词语随着你的心绪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,像此起彼伏的回声。我想,它们一定像紧箍咒一样箍住了你的心灵与身体,以至于使你陷入了矛盾抵触的自我怪圈中。所以接下来我可能要出点“坏主意”了。为什么不能拒绝呢,既然你不喜欢?

看看你为自己制造的心理怪圈吧:“但我不能排斥拒绝,甚至得积极参与来完成学校的规定任务,获得那点可怜的分数”;“为了保持大一还不错的成绩排名,为了不被别人甩到后面,我也只能逆水行舟”;“但是我都前脚走出一半了我又甘心自己回退吗?”看到这些,我好想打你一顿,分数低又怎么了?被别人甩在后面又怎么了?退一步又怎么了?你问问你自己,你在乎的真的是这些东西吗?

哎,我刚刚可能说了些狠话,对你来说依旧是废话。但是没有办法,因为感同身受,所以我知道任何旁人的建议都没有用,你只能自己在这种拧巴逼仄的状态中给自己打开一些空间,给自己一些余裕。如果真的有什么落到实处的“坏主意”,我可能会建议你休学一段时间,做些其他的事情,或者简单粗暴一点,做一段时间不听话的“坏学生”。因为你觉得累了,跑不动了,你越是逼迫自己,就越是会焦虑不安,如果一直这样,有一天这种状态可能会崩掉。

我想说,你对自己的怀疑——怀疑你所喜欢的并不是你所适合的,怀疑你的选择能否贴合你所预想的,怀疑你能否坚持走下去——其实也是每个人对自己的怀疑。我现在也是如此呢,这没有什么问题,所有人都在世界的“速度”和自己的“速度”之间拉锯。你现在因为过度加速失去了平衡,所以先慢下来、后退一步吧。找找你的“速度”,此时的退又何尝不是彼时的进?

希望我的这些废话你会觉得有些用处,没用的话,你就来信“揍”我一顿吧,我再想想办法。看你用的名字,应该是个男孩子?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,正是好时候呢,可以缓慢地做一些事情,想一些事情,可以犯一些小错误,之后再努力挽回它。一切都可以慢慢来。

祝,健康、快乐、活泼、安宁。

风小杨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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